前不久,中央政法委发布2022年第三季度“见义勇为勇士季度榜”榜单,年仅22岁、勇救落水群众牺牲的武警湖北总队随州支队战士李林雨入选——

从士兵到勇士

2022-12-03 00:00解放军报·■丁美新 田永平 田 健

  生前事

  父子俩最后一次通话——

  “咱可不能拖欠国家的钱”

  2022年7月10日,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星期天。

  那天,山东省泰安市新泰市境内雷阵雨转多云,南风三至四级,气温23℃至31℃。

  对新泰市龙廷镇将军堂村村民李学武来说,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日的上午,他多么想让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个美好的上午……

  上午10时25分许,正在武警湖北总队随州支队某中队服役的儿子李林雨趁休息打来电话,父子俩开心地聊着。

  李林雨询问家中情况,还特别提到了助学贷款。2019年高考结束,考入威海职业学院的李林雨为减轻家庭负担,申请了助学贷款,今年10月贷款即将到期。

  “儿子说,到时候他发工资了,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发了工资以后他能还上这笔钱。”李学武说,儿子一番话让他觉得儿子长大了,“困难的时候,国家给咱应了急,时间到了必须把钱还上,咱可不能拖欠国家的钱。”

  这段日子,李学武与妻子李玲常常回忆儿子的过往:6岁时帮家里种花生,累得尿了床;7岁上小学一年级每天早早起床,赶3里路上学;8岁那年,父亲带他去了北京八达岭长城,他自己坚持登上了最高点……

  19年弹指一挥间。李林雨在新泰市第一中学高中毕业,选报威海职业学院。那是一所全日制公办普通高等职业学院,作为首批28所“国家示范性高等职业院校”之一,它还是国家高技能人才培养示范基地。但李林雨更看重的是,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招收武警士官(现为警士)。李玲懂得儿子的心思:这所学校与部队“有协议”,儿子想要到部队去。

  这也难怪。

  新泰市属于沂蒙革命老区18个区县之一,李学武的父亲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兵。李学武这一代兄弟5人,他排行最小,4个哥哥3人参军入伍。兄弟5人中,只有李学武家里有男孩,还是独子。2000年5月20日,李学武76岁的老父亲抱上孙子时,高兴地对没当过兵的李学武说:“男孩子大了,还是要当兵!”

  “李林雨同学:经山东省招生考试委员会批准,你被录取到我院计算机应用技术(武警士官)专业学习……请于2019年9月7日持本通知书及有关证件到学校报到……”接到威海职业学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一家人格外高兴。

  当时,李林雨并不知道,他报考的是全院最热门的专业。根据学院招生信息网公布的信息,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招录成绩,自2015年至2021年一直高于其他专业,7年间平均录取分数提高了近50分。

  “李林雨上课很认真,他的出勤率、作业完成情况、课堂互动都很好,我这里都有电子记录。”威海职业学院云计算科目授课教师王高亮回忆,“他虽然平时不怎么讲话,但在学习上喜欢钻研、爱问问题。”

  “李林雨的优势是体能,训练场上总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李林雨在威海职业学院学习时的班主任张宁介绍,根据学院综合体测评价标准,李林雨3000米成绩优秀,大二下学期一次训练,他一口气做了37个引体向上,也是班里的最好成绩。军事理论教育、军事训练两门公共必修课,李林雨的成绩一个是“优”,一个是“100”。

  “当时有同学单杠不及格,他带着我们晚上加班练俯卧撑,后来我们班同学的单杠全部顺利过关,3000米跑人人优秀。”李林雨在威海职业学院读书时的班长张玉龙回忆道。

  李林雨的母亲长期务农,父亲在外打工,家里生活条件不算好。这也是李林雨考上大学后申请助学贷款的主要原因。

  “李林雨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很不错,暑假回来常常为邻居家的孩子们辅导功课。一年多前见他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要多掌握几项技能,争取为部队多作贡献。”李林雨的伯父李学文说。

  那一天

  危急时刻,他对战友说——

  “我会游泳,我先下去救人”

  提起那一天,李林雨的战友和家人至今心痛不已:2022年7月12日,星期二。

  那一天,在湖北省随州市广水市,许多城乡居民一大早就从电视广播或手机中获悉,市气象台6时20分发布高温橙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白天,全市大部乡镇和街道日最高气温将达37℃以上,请注意防范。

  人们不知道,正是“橙色预警”为这天下午发生的意外埋下了伏笔。

  查阅武警湖北总队随州支队某中队7月12日执勤训练日志,我们看到李林雨的执勤训练轨迹:6:20起床,6:30—7:00早操,7:05—7:25整理内务和洗漱,7:30—7:55早餐,8:00—10:00担任执勤安全监控员,10:20—11:20参加防暴弹投掷训练,11:30—11:50午餐,12:00—12:30备勤室备勤,12:40—14:30午休,14:50—16:20备勤室备勤,16:20—16:45库区巡逻,16:50许,抢救落水群众……

  接下来是战友涂鑫的回忆:

  下午16时50分许,李林雨和我徒步巡逻后正在路边短暂休息。突然,他向旁边的一条小路跑去,边跑边回头大喊:“快跟上我!”

  原来,小路另一头传来了呼救声。我们两人迅速赶至事发地域,只见一名男子正在水里拼命挣扎。李林雨见状,对不会游泳的我说:“我会游泳,我先下去救人,你快去找一根长一点的棍子,我们协力救他!”说着,他迅速脱下衣物跳入水中,奋不顾身将落水者托起,推向岸边。

  当时,涂鑫迅速找来棍子伸向落水男子,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拉上岸。就在涂鑫准备拉李林雨上岸时,却发现他因体力透支,沉入水中失踪。

  涂鑫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在施救过程中不慎落水,已经无法使用。他迅速从事发地奔跑至就近哨位,电话报告中队值班室。支队、中队立即组织人员搜救,并联系当地公安、消防和120急救中心等部门前往救援。

  多方全力搜救,仍然没能挽回勇士的生命。7月13日凌晨2时25分,李林雨的遗体被救援队打捞上岸。

  回想那一天的点点滴滴,家人和战友忍不住想象李林雨如果结束巡逻平安回到营区,在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会做些什么?

  也许,他想拿起彩笔;也许,他会看一部微电影……

  在威海职业学院教务系统中,至今记录着的李林雨在校时期学习的课程,让我们从侧面了解到他的个人爱好:除了专业课、公共课、专业选修课外,他在公共选修课中选择了微电影拍摄、古琴基础入门、非遗传统手工艺课程之彩绘葫芦、红色经典影片与近代中国发展。

  “平常日子里,他有着和其他00后青年一样的时尚爱好和喜怒哀乐!”李林雨的老师和同学们一直不愿相信,可爱的他就这样离开了大家。

  2021年12月1日,李林雨正式入伍后,在部队里同样表现出色。“新训结业考核16门课目,他13门优秀,下中队不久,3000米跑从12分半提升到11分20秒。”武警湖北总队随州支队政治工作处干事、某中队原指导员张进说。

  身后名

  有关部门帮助减免助学贷款——

  “决不能让烈属受委屈”

  李林雨牺牲后,军民以不同方式对他缅怀祭奠。

  “林雨,我们来接你回家了!”7月14日,在事发水库边,一队武警官兵面向水面,用军礼向战友作最后的告别。

  他的父母从山东老家赶到部队驻地。走进寝室,一见儿子的军帽,母亲就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放下。

  8月1日,李林雨烈士追授平时一等功暨英雄事迹学习动员大会,在武警湖北总队机关举行。

  8月4日5时15分,在军地有关方面共同参与下,军民共护李林雨烈士“魂归故里”。

  从湖北省随州市到山东省新泰市,约12个小时、900公里路程,跨越湖北、河南、山东三省。沿途军民以隆重的礼节,护送英雄“回家”。

  三省交警梯次交接,车队经过时列队敬礼,鸣警笛致敬。

  8月4日下午,护送李林雨烈士骨灰的灵车,从泰新高速新泰南出口驶出。泰安市民李女士带着15岁的女儿驱车75公里赶来,手持鲜花迎接英雄“回家”。

  8月5日上午,灵车抵达新泰烈士陵园。

  上午10时许,伴着沉重的《安息号》乐曲,现场军民向烈士三鞠躬。随后,李林雨的亲属和送行的群众依次到烈士墓前献花。

  9月29日,中央政法委公布2022年第三季度“见义勇为勇士季度榜”榜单,李林雨入选。

  11月9日,武警部队党委政法委、政治工作部印发《关于开展向“见义勇为勇士”李林雨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

  崇尚英雄,才会产生英雄。

  在李林雨牺牲后的4个多月里,他生前所在的武警湖北总队,把烈士的事迹编成故事集、排成情景剧、拍成微视频,让勇士的形象入灯箱、上网络、进课堂,林雨石、林雨路相继落成。中队荣誉室,李林雨生前不多的几张照片镶了相框摆在那里,他用过的笔记本、水壶等,陈列在柜子里。在他曾睡过的床铺上,被褥、床单、帽子等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

  在他的母校威海职业学院,320多名学子受感召纷纷提交入伍申请。

  这是令人感动的一幕。

  10月10日下午,山东新泰,李林雨的父母兑现儿子生前的承诺,赶到市政务服务中心教体局窗口,替儿子偿还助学贷款。窗口工作人员张聪聪、负责人刘绍元查询发现,他们就是李林雨烈士的父母,立即向领导报告。

  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局长刘燕闻讯后当即表示,让“烈士的父母大老远跑来办事”,是她和同事们的失职。“决不能让烈属受委屈!”市委市政府领导表态。

  第二天上午,工作人员专程来到李林雨父母家中,按照有关规定办理了贷款减免手续。

  对烈士和他的父母,网友纷纷留言:“生前不负使命,身后不负国家。”

  见证初心

  ■戴慧聪  谢定安  刘德超文/图

  22载短暂人生,李林雨从士兵到勇士,一直在追梦路上,他扎实走出的每一步都绽放芳华,见证初心。

  图①:李林雨生前进行器械训练。

  图②:李林雨生前的部分学习笔记。

  图③:战友护送勇士英灵“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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